五一假期的一天，山东青岛一男子救起落水儿童后，全身湿漉漉的，衣服都没顾上换就问岸上的儿子“我帅不帅”，儿子被父亲的壮举所震撼，满眼崇拜地说：“帅！”这一幕既大气又风趣，引来众多网友围观。

【资料图】

人皆重家教，可要说起什么才是最好的家教，却答案百出，莫衷一是。其实，回到最朴素的教育方式，“言传身教”的“身教”内涵，可谓直抵本质，是每一个人都应该重视起来的命题。

想想，当那位少年满怀骄傲地看着父亲挺身而出，成为英雄的时候，他就已经吸收了来自家庭内部的精神养分。他的父亲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，人在世上应该尽力做好人，要做好人就要拿出实际行动，不玩虚的。而要做到这一点，必须拥有健康的体魄、强大的技能、敏锐的观察力，否则就会有心无力，甚至引来祸端。有了这样的示范，这个孩子内心就有了明确的做人目标。我们当然不必鼓励一个孩子过早地成为救人英雄，但可以告诉他力所能及地做好事，展现行善的意识和能力。

教育从来都不应该成为空洞的说教，也不该成为强加于人的“灌输”。一次身教，胜过一千句“你应该怎么做”“你不能这么做”，也胜过一千次的“棍棒教育”。

小时候，我有个玩伴，顽劣不堪，还有小偷小摸的毛病，有一天甚至被一家厂子给抓到了。他的父母对他，讲也讲了，打也打了，可就是没有什么实际效果。他的父亲醉心于“麻将事业”，为人怯懦而缺乏担当，遇事只会明哲保身那一套。我还亲眼看到夫妻二人闹上亲人的门，打作一团，成为村人的笑柄。这样的“榜样”，能给孩子传递什么良善的信息？

为人父母，责任不能旁落，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担当，我们先得自己有担当。“担当”一词，听上去是笼统的、虚无缥缈的，实际上却是由具体的形象所支撑起来的。做人不卑不亢，遇事以理服人，“威武不能屈，富贵不能淫”，这样的父亲自然在儿女心中立住了；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勇气，我们先得自己有勇气。勇气不是随身携带的“脾气”，而是顶天立地、敢作敢为的气质。当一个父亲面对坏人坏事敢于喝止，面对严峻考验敢于承担责任和义务，面对他人生命沉浮敢于第一时间救人，这样的父亲就已经给孩子上了生动一课；同理，如果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获得人生出彩的机会，成为成功人士，我们就应该先让孩子看到我们成功的样子，从中领悟拼搏、忍耐、坚持的意义。

说到此，其实我们真的要冷静思考一下，我们到底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？

那位跳下水，以勇猛而潇洒的姿势游向溺水儿童的父亲，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像自己这样坦荡无私，成为被人尊敬的人。然而，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这样的人。不必讳言，在我们的身边，很多父亲都在向自己的子女宣扬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、做人要圆滑。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是“表里如一”的，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的人。

劝人圆滑，几乎是一种传统。我也未能摆脱这样的“文化”环境。直到我已迈过五十大关之后，还有人好心地批评过我的刚烈性格，说我这样的年纪，应该是世故的，精明于世的，怎么还能像个愣头青那样？

此类“家庭教育”也好，“社会教育”也罢，都奔着少年的天性而去，希望把孩子的勇毅个性给“修圆”。

长期施行“修圆”术的后果是，有些男性的确变得明哲保身、麻木不仁。在不少人的印象中，男性的整体形象是软弱的、唯唯诺诺的，以至于有一段时间，人们大声呼喊“阳刚之气”“中国的男子汉”去哪儿了——1980年代“高仓健”风行时，呼喊过一波；前几年“小鲜肉”泛滥时，又呼唤过一波。

问题该一分为二看。一方面，“男子汉消失”不正是某些人所追求的结果吗？另一方面，“男子汉消失”其实是个伪命题。真正的“男子汉”不仅从未消失，还总是在世人面前表现出“伟岸身躯”。那位青岛汉子以自身的强大气场，印证了这一点。而他的举止，不过是中国男子汉群体表现的一个缩影。

再搜索一下“男子救人”的关键词，可以发现满满的事例，例如“男子冬日光膀跳水救人”“男子将3岁孩子塞给妻子后救人”“老人骑车摔倒，男子立刻停车冲去救人”。数据更真实：据报道，2022年，广州涌现了诸多见义勇为者。在194名见义勇为者中，男性为179人，超过九成。2017年，上海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在一篇文章中也指出，自2010年以来，见义勇为的男性占比为92.3%。

考虑到社会上某种针对男性的偏见的存在——不必讳言，一些人动不动说男人没有阳刚之气，并形成了极端、狭隘的惯性思维——众多男子汉是在一片暗淡的舆论色彩中维护了自身形象、回应了不公正的评价，着实不易。好在这样的认识误区，经常受到事实的考问。一个人只要还承认事实的力量，就应该放下傲慢而固执的姿态，客观看待男性的样貌。

何况，比起无谓的口舌之争，关键时刻的高光举动更有说服力。在我们的文化语境中，背负着沉重养家压力的男性，确实是常常隐忍而沉默的，甚至我们很难从公共空间听到他们的声音。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浑浑噩噩，任凭命运摆布，毫无价值追求。

近日，在山东滕州上善公园，一年轻男子为救轻生跳河女子不幸离世。当地派出所告诉媒体，女子第一次被救后，又跳了下去，于是男子又跳下河去救她，但他没能再上来。此事令人扼腕，其境界绝非一般人所能比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有时，中国男子汉的形象并不精致，反而透出一股粗粝的味道。不久前，在江苏昆山，一名男孩不慎掉入河中，一名路过男子手机没掏，衣服没脱，毫不犹豫跳水救人。待救上人来，救人男子嘴里的烟还没熄灭。

诸多鲜活的画面，反映出男子汉大大咧咧、不拘小节的一面，也发出这样的隐喻：很多时候，中国男性被生活磨掉了锋芒，但他们的内心依然有着少年般的质朴、厚道。他们在他人危难之际的大义凛然，源于他们作为男人的“本能”和“骄傲”。显然，“庸常生活”并没有消解他们仗剑走天涯的梦想，也没有抹去他们内心的光。如果这样的表现还不能让某些人鼓掌的话，至少，请别恶语相向。

• （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，不代表本报立场）

刘方志